黑暗星系（六）

沈婉茹并没有立刻率兵追击，空间站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反抗或者上报这件事本身就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的确被宇宙虫进攻到边境线内就已经意味着防线被突破，帝国内部即将遭到重创，必须立刻增援追杀，将这股入侵的虫子彻底消灭。

然而数千士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阵亡，这太诡异了。沈婉茹手下驻守边境的士兵有十万，如果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追击，极有可能连这十万人都搭进去。必须先弄清楚为什么这些虫子能够轻而易举地入侵边境，又必须知道这些虫子数量有多少，在这几天内又可能繁殖多少。

沈婉茹下达了几项命令：

第一，封锁空间站，详细排查整个空间站的情况，一丝一毫异状都不能错过，通过空间站的破坏程度尽可能地推测虫子的数量。

第二，立刻联络军部，不是联络沈峰，而是军部总部，等待军部下达指令。

第三，派出一万先锋队顺着空间站的轨迹追击，以获取情报为主。

第四，调查空间站的监控设备，就算被损毁，也要尝试修复，哪怕能修复出一点片段也好，其中说不定隐藏着重要信息。

第五，快速检查所有牺牲者的尸体，查清这数千人的死因。虫子们是会啃食人类身躯的，但是以进攻为目的的虫子食欲不会占上风，它们啃食的只是挡在路上的人，所以牺牲者的尸体虽然经过无数虫子，身躯依然还留下一些残骸。

颁布以下命令后，沈婉茹坐镇空间站，她手下的士兵和军官都是跟着沈婉茹这个铁血上将一起拼过来的，都是精英人士，沈婉茹的命令立刻被执行。

医疗组的速度十分快，早在沈婉茹下令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收尸并且为这些战友们的残躯做检查，并且立刻找到三十具有异状的尸体。倒不是说他们效率特别高，而是所有尸体中，仅有这三十具完全没有虫子咬伤的痕迹，连衣服都没有损坏，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他们针对这三十具尸体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发现这些尸体的死因都只有一个：大脑中水分完全被抽离。

而这三十人除了死因外，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全部都没有瞳孔。

沈婉茹虽然是上将，但是那一次紧急会时，她正在边境驻守，考虑到保密的问题，当时没有在场的四位上将事后也没有接到通知。好在尽管沈婉茹不知道，但格兰特知道。

格兰特被严炽无情地扔出星舰后，在宇宙中苦苦支撑了二十四小时，终于得到沈婉茹的救援。听说严炽不知道什么时候交了个男朋友（格兰特脑补），并且为了男朋友居然不顾身上的使命孤身跑去黑暗星送死，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按理说格兰特应该立刻上报总部的，可是在沈婉茹强悍实力的威胁下，没种的男人背叛了他的忠诚和信仰，不仅没有举报严炽，还向军部几个元帅汇报，严炽记忆突然灵光一闪，发现黑暗星有线索，为了不连累他，就孤身前往调查。他为了配合严炽的任务，就以支援沈上将的名义在黑暗星附近为严炽做后盾，因为出现新信息，所以两人没有直接前往埃米尔，暂时无法和当地研究院联络。

之所以敢这么汇报，除了沈上将的威胁和自己与严炽亦敌亦友的关系外，格兰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严炽此去，凶多吉少。

黑暗星是群体躁狂的星系，又有风烈云这样与严炽势均力敌的人物在。没有人能确保自己在黑暗星走一遭还能保持正常的精神状态，这个星系太可怕，严炽本来就难以维持正常，如果再发现男朋友已经被黑暗星的人害死的事情，只怕会永远陷入躁狂中无法苏醒。

格兰特和沈婉茹是抱着死者为大的念头才为严炽隐瞒的，他们不希望严炽在黑暗星死无全尸还背上叛国的骂名。

不过这么汇报，就代表短期内格兰特既不能回赛特星，又不能去埃米尔，只能在沈婉茹这里一边抱着严炽生还的渺茫期待一边当沈上将的沙包。而这一次出事，他自然也跟着过来，看过那段视频的格兰特，在听到那三十人的瞳孔全部消失的报告后，心情十分沉重。

权衡利弊，他将事情内/幕告诉了沈婉茹。这应该是军部机密，但是一来沈婉茹身为上将有权利知晓此事，二来现在沈婉茹也成为当事人，不能再被蒙在鼓里。

“空间站的工作人员和守卫军加起来3321人，现在这里有三十具尸体。”沈婉茹咬着牙说，“根据你口述的视频资料，也就是说，这一只异形虫寄生人类后，起码能够控制110人左右。如果异形虫再引起他们的精神异变，杀伤力更加可怕，一只异形虫甚至可以顷刻间毁掉上万士兵！而现在，它们在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已经和宇宙虫联手甚至掌握控制宇宙虫的力量了是吗？”

“是……”格兰特沉重地说，“而且比起联手，更可怕的是控制。”

宇宙虫虽然个体智商不高，但是群体智商非常高。如果这些异形虫真的能够像控制人类一样控制宇宙虫，那么对于人类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

“原来严炽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宇宙中迷失五个月的，”沈婉茹垂着眼，指尖点点了桌面，“联络先锋队，立刻撤回，一个人都不许追击。”

如果对方是能够控制精神的敌人，那么以人类现在普遍的精神状态，不管去多少人，都是送死！在矿星上如果没有严炽，那一只虫子都能秒杀严炽的下属，它们的杀伤力会在人越多的时候变得越可怕。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的话，那么当前只有一个办法。沈婉茹看向格兰特，格兰特此时也是一个想法，他们对视一眼，都坚定地点点头。

沈婉茹接到医疗组的第一手报告后，在还没有听格兰特分析时便立刻告之军部，此时已经紧急连接上光屏会议的四大集团军元帅听到沈婉茹的报告，心中的猜测被证实，脸色十分凝重。

“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索拉里斯面色严肃地说，“当前最重要的是，务必要截杀那股侵入防线的虫子。”

沈峰、严凛和老格兰特沉重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在帝国，势力分布如下，军部、皇族和国会。军队独立于政府和帝王，绝不参与政治与皇权。但是帝国的三大势力都非常奇特，军部四个集团军，都是拥有各自的元帅，却没有一个总司令；帝王本来是封建集权制的产物，应该是所有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手上，可是历代帝王都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他们唯一拥有的武装力量只有皇家直属军；国会是民主的表现，它代表着人民，是能够制约帝王的存在，却经常被帝王和军部绕过去直接决议，往往有紧急事情发生国会还没来得及讨论，帝王和军部那边就给办完了。

这很奇怪，可是帝国在这种制度下，却维持了数千年的平衡。军部没有一个总司令，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所有兵力把持在一个人手中，能够让国会和帝王安心；国会只关心民生，无法对军队的决策指手划脚，避免和文武之间的冲突；帝王没有那么多权力，却能够制衡军部和国会，在两者的决议冲突时，发挥重要的作用。

这种势力分布，维持了数千年的稳定。其中帝王的作用相当重要，而索拉里斯绝对是历代帝王中最理智也最冷静的一个，一旦她直接下令，就代表着不管国会还是军部都必须接受，因为她的命令每一次都是站在全人类立场上的。

能够如此果决冷静好像完全没有感情制约的人，也是相当可怕的。

对于她的命令，还没有说出口，四个元帅都有心里准备了。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牺牲，绝对不能出现兵力过多的现象，否则埃米尔百万军队互相厮杀的惨剧只怕会再度上演。根据严炽少将能够暂时保持冷静并且消灭那只异形虫的表现，证明实力高强意志坚定的人可以摧毁它们。为防止宇宙虫侵入帝国内部，命沈婉茹上将、西亚格兰特准将孤身前往黑暗星系，可以完全开放异能，不计一切将宇宙虫截杀。另外，严炽少将现身在黑暗星系，速将其召回增援。这一次战役，是他们三人的战场。”

索拉里斯下令，三位元帅沉重地起身敬军礼：“是！”

没有任何异议，因为索拉里斯的命令，是当前最理智、损失最小、并且最能够保护人类的。就算他们三人，有两人是罕见的ss基因，有一人是极为优秀的s级准将，就算他们将来会是军部的栋梁，下一代领袖的接班人，在这个时候，也必须用自己的生命为人类铸成最后的防线。

因为，接下来人类即将面临的一场惨烈的战争，从严炽接到矿星求救信号的时候，号角已经吹响了。

命令还没有下达的时候，沈婉茹和格兰特已经全副武装，携带战时最高配备通过空间站，前往空间站了。路上接到命令时，他们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命令。

这是一场没有选择的必死之战，他们必须这么去做。

“联络严炽，”沈婉茹严肃道，“不管他有多爱那个人，只要还活着，爬也要给我爬到那群虫子面前，烧死自己前也要烧死几个虫子！”

格兰特也是这个意思，通过空间站后，他就立刻联系了严炽。第一次联系没有人接通，第二次依旧是无人应答，第三次沈婉茹踹开格兰特，开启强制呼叫，个人终端的强制呼叫必须是军部上级呼叫下级时才有权限开启的，不管对方是否能够接通，只要呼叫开启，那边就自动将影像传到呼叫方。

格兰特是准将自然没有这个权限，沈婉茹有。她强制呼叫严炽，不到一秒钟对方的影像就传来，画面中一片漆黑，却能够听到窸窸窣窣的整齐声音。格兰特和沈婉茹都是身经百战的人，瞬间便听出来，这是无数宇宙虫整齐爬行的声音！

没想到严炽那边已经遇到了袭击！沈婉茹和格兰特立刻屏住呼吸，要知道呼叫是可以将声音传递过去的，明知道强制呼叫开启严炽都没有说话，代表他那边情况已经危急到一定程度。当然这点不用说沈婉茹也清楚，看那密密麻麻的虫眼光芒不断扫视，显然是在寻找什么。

看来他们联络得相当不是时候，不过同样的，也相当幸运。他们能够通过信号定位严炽的位置，省去了搜寻的时间。

“上面的，麻烦别那么紧张，挪个地方行吗？你到底有多重，我快被压死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声音说道，听起来是个成年男人。

通过通讯听到这句话的沈婉茹和格兰特对视一眼，严炽身边有人？

“别说话！”严炽的声音很低很沉，一开口就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为什么严炽没有捂住身旁人的嘴，而是开口制止？答案只有，严炽现在伤势很重，重到连手臂都太不起来。

“没事，”另外一个当随意却充满磁性的成年男人声音响起，听起来很镇定，“我支撑的空间，它们听不到的，只要我们一直趴在这个坑里，它们就听不到。”

“原来听不到啊！早说啊，害我憋气这么长时间。”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很好听很干净的感觉，“它们可真能吃，连锅和笼子都给吃掉了。”

“……我一直认为那是浴缸和床。”充满磁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你太弱了。”

“外形不重要，主要是功能嘛。”又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接着是很多压抑的笑声，听声音有男有女。

这么多人？沈婉茹与格兰特已经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可以说话的话，”严炽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能不能请压在我上面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人稍微移动一下。”

“新来的，你别挑那么多了，你下面还十几个人呢。”又是最开始那个充满磁性的声音。

“不是，我……”

通讯到此为止，显然是严炽那边想办法关闭通讯了。

沈婉茹格兰特：“？？？？？？”

以他们两个的阅历和智商，真是完全无法推测黑暗星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现在有两件事可以确定，第一，严炽现在很安全；第二，他与黑暗星系的人取得了联络，对方好像还帮了他……

强制呼叫权限也是有限制的，被呼叫方只能接受一次强制呼叫。一旦有人呼叫过一次，其余上级就再也无法使用。只有被呼叫方战斗结束回到军部解锁，才能再一次呼叫。而且，强制呼叫大部分会在紧急任务和战场上，为免敌方夺取个人终端探听机密，强制呼叫不会留下录音，内容只有呼叫双方能够知道。

那么，严炽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黑暗星系的人称呼他为“新来的”？

时间还要回溯到十个小时前，沈婉茹没有接到空间站求救信号的时候，严少将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抵达黎昕所在这个黑暗星系。

与格兰特和沈婉茹猜测完全相悖，严炽在黑暗星系一次都没有精神异变过。在其他更为残酷的黑暗星系中，找人时严炽必须接触黑暗星系的人，从他们口中问出风烈云和黎昕的下落。不过这些人大都不在正常状态下，而且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群体械斗，每一次严炽面临的都是上百人的大规模精神异变，却一次都没有被感染过。

一个星球一个星球找下去，黑暗星系一共有十三个流放星，除了风烈云所在的星球，其余流放星大都只有上千人，其余人几乎全都死了。这些星球已经没有一个正常人，就算是没处在精神异变状态下，精神很稳定，他们的世界观也已经完全不同了。严炽亲眼看到一个清醒的人，直接咬住另外一个活人的手臂，将肉生生扯下来吃掉。

这些人，已经算不得人了。

如果不是知道黎昕是被风烈云带走的，而风烈云绝对会活着，严炽说不定早就认为黎昕已经被吃掉，尸骨无存了。而正是因为有风烈云这个明显的标志，才让严炽能够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坚持下去。

在见到风烈云面前，严炽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而如果见到风烈云却证实黎昕已经死亡，他也绝对不会放过风烈云。

抱着这样的想法，严炽踏上第十三个星球，他确定风烈云一定在这个星球上。严少将的运气不太好，前十二个都没有找对，浪费了很多时间。

十个小时前，他抵达黑暗星，收起了星战两用舰，只穿着便装徒步搜寻。为私事违背命令已经是违背严炽的原则了，他更不能泄露自己帝国军人的身份。好在严炽的速度非常快，跑遍一个星球也不过是三天的事情，这一个多月他就是这么跑过来的。

这回严炽总算幸运一次，没跑三个小时就抵达黎昕他们所在大坑。这个时辰刚好是白天，视力变态的严炽在日光下更为变态，他一眼就看到被关在“笼子”里的黎昕！

失而复得的喜悦和看见黎昕被如此对待的愤怒不断冲击着严少将的承受力，他根本不可能承受住，大腿力量发挥到极限，几乎是以瞬间移动的速度冲到黎昕所在的“笼子”面前，徒手将笼子撕毁，将黎昕一把抱了出来。

还十分激动地，在黎昕身上“抱”出好几个青紫的痕迹。

更惨的是，黑暗星的酸雨就像孩子的脸，阴晴不定。前一秒还阳光明媚，下一秒酸雨就掉下来了！

于是所有人都怒了！

黎昕好好地正教他们唱那首死了都要爱，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把黎昕的床撕毁，还让他暴露在酸雨中，这什么人啊！

战事一触即发，好在黎昕借着阳光及时地认出了严炽是当初在原始星上从霸王龙粉丝手中“救”了他的人。说起来能一下子回想起来严炽冷峻的长相还是因为那头马上要成为黎昕粉丝的霸王龙，自从知道龙龙们也能成为粉丝，第一次出现的霸王龙和易碎双腔龙极有可能是被音乐吸引来当粉丝的后，内疚的黎昕经常想起那头霸王龙，也就顺带得经常想起严炽=_=，渐渐地将他的容貌印在脑海中o(╯□╰)o

由于这印象太深刻（黎昕脑中严炽和杀马特不是一个人，当时杀马特的造型太炫酷他又被表白不敢看脸，完全不记得杀马特的长相），让黎昕第一反应就是，得，这货又把粉丝的“追捧”当成残害了，估计正义感发作琢磨着再一次谋杀他粉丝呢。

而且粉丝们已经愤怒地冲上来“救”他了，怎么能让双方打起来呢？黎昕绝对不允许事情发生。

于是在盛怒的严少将马上要控制不住用异能烧死这群黑暗星的凶徒时，黎昕高亢优美的海豚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顿时，严少将的异能停了，粉丝们的攻击也停下来。只有经受过更高频率海豚音攻击并且脑中还有黎昕精神力保护的风烈云能够抵抗一下，只被震住一秒钟就行动，使用空间异能将黎昕从严炽怀中抢下来，连忙把自己的衣服盖在黎昕头上。

严少将比风烈云只慢了半秒，等他清醒时，黎昕已经离开自己的怀抱出现在数千米外。

不过这一次，严炽已经冷静下来了。

严炽原本就是冷血无情缜密的人，不管遇到多么可怕的事情，他都能够保持冷静分析。像这样不顾后果一下子抢人的行为，也是每次遇到黎昕的后遗症了。不过被海豚音震到之后，怒火消散后，严少将发现，风烈云对黎昕的态度十分小心，几乎是在呵护。

这一次，他没有表现出攻击的姿态，而是慢慢地走向黎昕和风烈云。他这种实力的人，能够缓下脚步，就已经代表着一种善意了。

“别过来！”说话的是黎昕，他揉着自己刚才被严炽掐疼的腰说，“你站在那里别动，慢慢听我解释。”

“虽然不知道你又误会了什么，可是你刚才毁掉的是我的床。我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身体无法承受黑暗星的酸雨，他们为了不让我受伤，特别为我制作的屋子。”

严少将望着离自己远远的，缩在风烈云（重点，赤/裸上身）身后的黎昕，沉默。

好在“第一次”见面杀龙粉丝的时候严少将就是这样高深莫测不说话，黎昕觉得自己大概了解对方的性格，不管他有没有回答，都继续说：“谢谢你这么长时间还记得我，可是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请你不要伤害他们……或者被他们伤害。”

朋友……被他们伤害……心塞中的严少将继续沉默。

解释清楚误会后，黎昕这才开始提出疑问：“我记得你是原始星的人，为什么会来到黑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