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难得晴天

比赛结束于2：2，阿森纳把一场原本没什么悬念的比赛变成了冒险之旅。

连入两球扳平比分看着挺带感，从客场带走一分也算是个能够接受的结果，可相比于去年那支取得开局5连胜的球队，这支3胜2平排第3的阿森纳队明显要逊色不少。而且纵观整场比赛，他们的发挥谈不上出色，尤其是被打的几无还手之力的上半场，简直让人怀疑这支球队的真正实力。

于是第二天的媒体评论中，阿森纳的轮换能力再次被质疑，很多人断言这支球队又会走回上赛季的老路。

阵容单薄，伤病频发，习惯性崩盘......

赛季仅仅打了5轮就下此定论，除了有色眼镜在发挥作用外，竞争对手的强势表现无法忽略。

曼联队4胜1平独居榜首，切尔西队4胜1负紧随其后，利物浦3胜2平仅以净胜球差距排第4。与争冠集团的3个对手相比，阿森纳所谓的不败战绩中，只有主场艰难逼平利物浦一战算是硬仗，其它4个对手都是中下游球队，欧战资格都欠奉的那种。

踢弱队拿分都这么费劲，与强队较量如何能乐观起来？

一支志在双线夺冠的球队，防守居然如此差劲，5轮丢了足足7个。这样的防线实在令人堪忧，且不说欧洲战场上那些豪门劲旅，英超赛场上有些实力的球队都开始跃跃欲试了！

他们的下一轮对手，英超新贵切尔西队，5轮轰入了14粒入球。此番坐阵主场，还用担心破门乏力？

实打实的数据摆在那儿，阿森纳球迷的确高兴不起来。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新人毫无征兆地突然爆发，以及焦点中心的家再次刷足存在感。

尤墨就不用说了，这种利用自身威慑吸引火力，为队友创造机会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此番出现除了让人感慨球商满值外，其它表现不值一提。倒是亨利继上一场贡献助攻后，本场在同一位置上，用几乎相同的射门连续破门，带来的惊喜吸引足了眼球。

新人新气象，任何一支志在夺冠的球队，都需要新鲜血液来刺激竞争。相比于鲁德*范尼斯特鲁伊，兹拉坦*伊布拉希莫维奇，亨利虽然缺了点霸气，可非常全面的个人能力在那摆着，如何发挥其作用成了重要课题。

阿森纳左路有同为新人且表现出色的罗伯特*皮雷，右路有主力位置稳固的弗雷德里克*永贝里，中路有大师级人物丹尼斯*博格坎普，前面有射手榜排第2的西尔万*维尔托德，后面有队长帕特里克*维埃拉.......

与这些家伙相比，亨利的使用问题确实值得商榷，相比之下，之前还沸沸扬扬的尤墨踢中卫事件，在竞争对手的强力挖角影响下，居然无人再提了。

温格同样在深入研究这个课题，不过在课题之上，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在等着他。

客战切尔西之前，曼联的官方报价正式递交，转会进入了真刀实枪阶段。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不愿意深想，却又忍不住会去想。

周五一大早，他的办公室里迎来了两位客人。

克莉斯娜和尤墨。

客气一番后，他没有利用身份来询问对方的底牌，稍事整理，领着两人往会议室走。

尤墨也没有主动露底的意思，目的倒不是为了装x。

有些事情可以开玩笑，有些事情不能，仅此而已。

即使成了球队默许的助理教练，这货与俱乐部高层依然没什么来往。与这些默默无闻的圈中大咖相比，看似风光无限的家伙们依然是弱势一方，风口浪尖上或许能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风头一过就很难说了。

这种情况下，交情是最薄弱的存在，利益才是同进共退的根本。

“你好，我是大卫*戴恩，这位是俱乐部主席希尔*伍德，很高兴能用笑容来面对你们的到来。”

说话者与温格年龄相仿，个子不高，一双眼睛与伸过来的手一样热情洋溢。相比之下，旁边的老者一脸疲惫，笑容里满是无奈。

逐一握手寒暄之后，五人落座，开始直入主题。

“......曼联队的报价对任何一家俱乐部都会形成压力，阿森纳也不例外。”大卫*戴恩目光里探询的意味浓厚，声音缓慢有力，“很明显，他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打击竞争对手。站在俱乐部角度，我非常希望用‘别做梦了’来彻底赶走他们，不过.....”

话没说完，转折的意味却透露出来了。克莉斯娜显然有些吃惊，目光情不自禁地转到一边，瞧着那张平静的脸。

尤墨未语先笑，确认对方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之后，才开口道：“站在球员的角度，您会觉得单纯用合同来维持彼此关系，难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一出口，温格神情还算正常，另外两位俱乐部大佬显然吃惊不小。

事实上他们与尤墨没怎么打过交道，印象深刻的反而是去年这货连续惹来麻烦的时候。现在真正需要在一张桌子上交流碰撞了，他们才发现自己对对手的了解远远不够。

“是的，我们尊重合同，但不认为合同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大卫*戴恩面色凝重，一双眼睛里精芒内敛，“职业球员的运动生涯非常有限，面对大合同的诱*惑，即使拒绝，也需要球员与所属的俱乐部达成一致，而不是单方面做决定。”

听了这话，克莉斯娜如沐春风，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却扫到一张眉头皱紧的脸了，她于是收声，微微抬起下巴，静观其变。

尤墨也看到俱乐部主席那张心思沉重的脸了，但这货毫不避讳，张口就来，“身为球员，很高兴听到您这番话。不过您既然能站在球员角度考虑，也肯定希望球员能站在俱乐部角度考虑，对吗？”

绕口令般的话成功激活了气氛，就连进来之后沉默寡言的温格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大卫*戴恩眼中精芒更甚，声音也提高了不少，“和您打交道确实痛快，我有点能理解阿尔塞纳了！”

温格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克莉斯娜适时问道：“球队中有这么个家伙，您大概有些头痛吧？”

法国人显然被这句问话勾到了痛处，回答的斩钉截铁，“何止头痛，在他成为我的助手之前，他的言行简直让我无所适从！”

话到这里有些跑题的味道，不过几位当事人却没有察觉到，仍然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温格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主儿，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此时回忆起这货各种胆大妄为的事情来，面部表情那叫一个丰富。以至于心事重重的俱乐部主席都被勾*引过来，听的津津有味。

唯一尴尬的反而成了尤墨，好在这货脸皮够厚，听着一帮人当面议论他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偶尔还插上一两句补充一下。

氛围渐趋热烈，时间也随之溜走的很快，一不小心，会议室的大钟已经指向了九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卫*戴恩，这位英格兰人几乎操办了阿森纳近几年的所有重大转会，丝毫没有被面前其乐融融的气氛蒙蔽。

“很高兴能了解到这么多有趣的事情，我想，有了这么一番交流，大家对于彼此的认识都会上一个台阶。时间已经不早，在这种氛围下讨论会议主题，再适合不过了。”

主持人串词成功，与会者恋恋不舍地收声，心思转回。

克莉斯娜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先开口道：“我和我的当事人对于目前环境很满意，不过这个赛季竞争对手的动作都不小，很多以前难以想象的事情，已经真实地在眼前发生了。”

大卫*戴恩脸上讶色一晃而过，嘴角含笑道：“是的，尤其是我们的邻居切尔西俱乐部，他们的存在不但搅乱了转会市场，还把竞争对手的军心搅动，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破坏力量。”

克莉斯娜显然有备而来，声音不急不徐，“在两队交锋之前谈论这个话题，让人有站在历史转折点的感觉。阿森纳与切尔西是两家秉持了不同理念的俱乐部，各自都有很多支持者，观点分歧比较大。”

稍事停顿，她的声音放缓，柔和而不矫作，“或许一场正面较量不能完全说明问题，但在这样一个赛季中，两支球队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拿来比较，直至形成看法。两队的潜在球迷数量庞大，随着英超转播覆盖率的的进一步扩大，这些球迷所在的国家或地区能形成强大的购买力，为两家俱乐部的市场开发提供极大助力。”

这话说的相当客观，态度也是不卑不亢，绝口不提曼联，反而拿切尔西说事，更是一招以迂回前进的妙棋。

两支球队同样地处伦敦，原本算不上同城死敌，可随着切尔西动作越来越大，阿森纳的地头蛇之位开始动摇。财力远远不及对手的情况下，俱乐部高层即使对外宣称要争冠，要复仇，依然不会拿球队赖以生存的资金链开玩笑。

如果竞争对手开出的价码远超预期，球员本身也出现动摇的话，即使是球队中不可或缺的力量，依然不存在“非卖品”标签。

克莉斯娜心知肚明这一点，她所强调的是两队的长远战略，是遍及全球的市场开发。

很明显，如果尤墨也去了曼联，那阿森纳在亚洲市场将成为耻笑对象，压根没有生存土壤！

相反，如果俱乐部高层展现足够的诚意把他留下，那曼联与阿森纳在亚洲市场的开发上仍然处于领先地位，切尔西在很长时间难以望其项背。

用价值来证明价值，远比用对比来贬低对方更有效！

“是的，俱乐部的长远规划中，亚洲市场巨大的人口基数无法让人忽略。”大卫*戴恩与伍德*希尔交换了下眼神之后，像是放下了包袱一般，语气轻松起来，“或许曼联俱乐部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不惜代价地想要得到他。”

这个观点得到了一片认可，就连尤墨都难得没有表示异议。

“3万8千英镑！”大卫*戴恩高声说道，“即使让俱乐部压力重重，您依然值得我们用这个数字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毫无征兆地直接抛出价码，其实是谈判中的常用技巧，若没有足够经验，很容易在犹豫不决中落了下风。不过克莉斯娜可不是新人菜鸟了，听完对方慷慨激昂的一番话之后，微微一笑，目光环视了一圈。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希尔*伍德面色凝重，但眉头松开了不少。温格反而眉头紧皱，面色不善。

尤墨呢？

不等她开口，这货已经伸完懒腰，随口说道：“3万5吧。”

沉默。

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

有这么讨价还价的吗？

怎么想的？

被高帽子戴的不知姓甚名谁了吗？

“为什么？”温格最先回过神来，语气依然不善。

一股强烈的不适从心中某个角落升起，法国人需要挺直了胸膛，才能面对那种无力感。

“是啊，为什么？”克莉斯娜有些泄气，声音里满是不解。

她与王*丹一样，都觉得4万英镑是底线，这眼看就要达成目标，这货却不进反退了。

那还谈判个啥劲，直接叫价走人完事！

“是啊，为什么呢？”一直没怎么发表看法的希尔*伍德来了精神，一脸好奇。

“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大卫*戴恩仔细思索了一番，有些摇头。

尤墨静静地等待所有人问完，才缓缓开口道：“竞争对手想干什么，不是我们能阻止的，但若搞不清楚他们为何要这么做，我们会输的抬不起头来。说这些不是为了彰显什么，我只是觉得，在人生的某些阶段，过程会比结果更重要，自己的想法比别人的看法更重要。”

停顿了一下，平静的声音继续幽幽响起，“每到一支球队，我都把自己当成一粒种子，需要不断地吸受营养，才能茁壮成长。这些营养大部分来自球队，少部分来自对手。”

“想象一下，刚刚适应了环境，正处于旺盛生长的阶段，为何要羡慕别人枝头的果实呢？”

“3万5千英镑是我这个赛季给自己定的目标，希望到赛季结束的时候，你们有充足的理由改写这个数字。”

说罢，起身，挥手离去。

“难得天晴，我得去晒太阳了。”